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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遇上新中國,探訪新燕雲十六州(三)

  • 黃欽勇

楔子:這趟從北京出發,旅行3,000多公里的路程中,我看見中國現代化的基礎建設、嚴密的安檢,與不同於Google Map的高德圖資,體驗故宮的無紙化,享受了60歲的老人票優惠,詫異中國是不是太快了,老人的定義是否太早了些?

2019年秋天,我花了11天時間走了3,300公里的路,親炙宋朝的燕雲十六州,想到近代史裡這片土地上吳三桂開山海關引清兵入關的故事,也憶起了清末民初袁世凱曾經在天津附近的小站練兵,那年的小站舊人,幾近囊括了後來北洋軍閥中的要角們,此地成了北洋軍閥的濫觴,我們所知的段祺瑞、馮國璋、張作霖這批人混戰時,此處也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歷史與現代交會

這一大片土地,基本上在燕山與陰山以南,又以太行山分為「山前」與「山後」兩大片。山前地區指的是從山海關一直到保定,至太行山為止的這一大片平原富庶之地。山後指的是從大同、雁門關、太原一線,黃土高原邊上沿線的幾個大城與鄰近的黃土高原地帶。

抵達大同時,大同的城牆屹立,路過平城街時,我告訴家人,漢高祖劉邦在與匈奴對抗時曾經被圍於「平城白登山」,這是大同這個城市以平城之名出現於中國史冊上的重要故事。

我住的旅館在大同的御河南路上,從12樓的房間鳥瞰今天的大同城,時間似乎回到了漢代。「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很多人認為龍城是今日的天水,並非大同;而飛將軍可能與李廣無關,指的是衛青。不管所指何人,這裡是兵家重地,歷史上很多精彩故事都在這條路上發生。

以前的代州是今日的代縣,在朔縣縣城中還有馬邑區,那是當年與匈奴交易馬匹之處。漢武帝曾說「馬無均駟」,意思是幫他拉車的馬,竟然找不到同一種毛色的四匹馬。這是形容漢人社會馬匹短缺、品種欠佳的問題。和平時期,漢人與外族透過馬匹交易進行貿易,而貿易之處便是漢族與匈奴,或者宋朝與遼國之間的邊關與交易站。

雁門關在宋朝時是楊家將駐守之處,也是北宋與遼國之間的邊關。如果您從海拔1000米的大同,陡升到1,500米的雁門關時,您可以很容易體會,雁門關之險與戰略地位。

要致富 先開路

進入北京,除了越過燕山之外,還有兩條路徑可走,一條是山海關,一條以前叫松亭關。從山海關到承德這段路,得先上G1回北京的國道,然後接上從承德到秦皇島的「承秦高速」,總長243公里,沿路上都是維持在300米左右的等高線上,工程單位選擇的是逢山挖洞,遇河搭橋的方式,沿路上有不少的隧道工程。

天險成坦途,一馬平川的高速公路,我看到的是中國道路交通建設的基本能力,過去20年在基礎建設的投資和累積,是他們如今在非洲、南亞和東協暢行無阻,非常重要的條件。

中間落腳「寬城」休息站,知道這裡是滿族自治縣,離金山嶺長城不遠,古時是關內關外的必經之路,應該也是用兵之地吧?這條路線過去要翻山越嶺,就算是現在,行進的路線上依然需要經過很多隧道,可見工程的難度不低。但對中國龐大的基礎建設能力而言,已不算是高難度的工程。

荒山變綠嶺 脫貧奔小康

這回旅行,一路上覺得北京這十年最大的改變是綠意盎然。原是砂石場、礦區的門頭溝幾乎已經完全綠化,永定河畔更成了親水公園,過去我總嘲笑北方只有槐樹,鳥類只有烏鴉、喜鵲,如今的北京,各條通往景區的道路,在政府、民間的積極努力下,到處可見林蔭大道,我在山坡曾見「荒山變綠嶺,脫貧奔小康」,兩邊高大的槐樹,如同忠誠的衛兵,而在槐樹下各種穿插的樹種,以及到處可見的果樹林,讓北京已不再是當年的北京了!

承德到往壩上草原222公里,這是張承高速公路的路段,兩小時的路程,比起當年走一般公路快上很多。壩上草原與附近的木蘭圍場都是康熙、乾隆練兵狩獵之處,清朝的皇族以狩獵做為練兵的手段,只是此地海拔已經1,600公尺以上,可以旅遊的季節是6~9月,除了連綿不斷的草場之外,公路兩旁的小丘陵,更是騎馬越野的好去處。

如果想體會長城之美,別忘了慕田峪長城。我爬過司馬台、金山嶺、水關長城、薊縣長城、黃崖關、居庸關、八達嶺長城,但最秀美的是慕田峪長城,蜿蜒、費勁,但不至於累到半死,爬長城,這裡才是首選,絕對不是居庸關、八達嶺可以比擬的,但居庸關的歷史地位又不是慕田峪可以比擬的。

我以前常常經過此地到壩上草原騎馬。通常我會在天剛亮離開北京,開上90公里的路,經過舉辦G20峰會的雁棲湖,用半天時間去爬慕田峪長城,然後再開3小時的車前往壩上草原。草原一晚之後,次日早上騎半天馬,下午再回北京。如果不爬長城,自己開車到壩上草原的話,大約4.5小時,這是一條穿越燕山山脈的山路,想在草原騎馬的人,可以中午以前到,下午與隔日早上都是騎馬的好時光。

江山留勝跡 我輩復登臨

宋元之後,明朝末年,從太原一路北上的李自成、張獻忠就是沿著這條路線打進北京城的;1900年,慈禧太后因為八國聯軍而西行避難,亦是從此路外逃。據說慈禧太后西行時,得到晉商很大的幫助,有人想幫慈禧太后平反,也有人讚美北洋軍閥混戰時,山西的閻錫山閉關自守,讓山西免於兵災。歷史已矣,個人榮辱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故事背後帶給我們的啟示。

清末民初時的晉中地區,主要是祁縣、太谷、平遙三地,因為地脊人多,很多人經過張家口到塞外經商,出西口、跑單幫,最有名的就是祁縣的喬家,經營路線南達東協國家,西至俄羅斯的聖彼得堡,長達萬里,這是中國商人長征的史詩。晉商經營跨國貿易經營票號、鏢局,那個強盜、土匪不時出沒,但也西風東漸的年代,離我們並不遙遠。山西人在中國近代史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篇章。

離開北京時,天空下著雨,我們決定跳過直奔山海關。這條路曾經留下很多歷史紀錄,吳三桂領著清軍從此路入關,英法聯軍也是走這條路。而對民初的北洋軍閥而言,這裡更是混戰的古戰場。路過香河、遵化、唐山、玉田,我還記得唐山的玉田,是以前資策會果芸執行長的老家。果執行長已經年過90了,還記得他講話的模樣,十足的北方人,他跟我講過許多北方故事,像是嚴冬時拿著榔頭敲打伸出頭呼吸的鯉魚等趣聞,在很多以前回不了故鄉的老人家心目中,故鄉的一切都是美的!

山海關是個關城,聽說可以駐軍10萬人,當地人說,這裡現在住了2萬人,但年輕人大多出門了,住在此地老建築的居民大多上了年紀。在觀光與服務意識抬頭之下,這裡的服務比以前到位,我們也看到中國的進步。城內有巡迴的電瓶車,隨時可以在東西南北門與鐘鼓樓上下車,只是這裡的建築有明清、民國,也有解放後的建築。經歷過文革,建築已經談不上建築了,錯落的老屋只看得見老態,但看不見文化的遺存。

從故宮看見數位科技新舞台

參訪故宮時,訪客最好先以實名在網路上訂票,若是現場購票,購票前得經過安檢程序,運氣好的話,午門門口的訂票窗口還有票,那還可以進入故宮參觀。中國公民付過錢之後,只要tap一下就可以過關,如果拿的是台胞證,就得輸入號碼,不過都是「Paperless」,不需要實體票證的作法,顯然是相當進步的應用。

除此之外,北京故宮現在有館藏168萬件,台北的故宮則有63萬件。過去我們自詡台北的故宮館藏才是精品,但不要忘記過去70年來,中共在各地挖掘不少珍寶,而且中國有個政策,湖南挖到的放在長沙湖南博物館,寧夏挖到的放在銀川西夏博物館,四川就放在成都的金沙博物館。這個政策不僅讓參觀人口分散,也讓在地歷史文物得到展示的機會。

北京故宮的先進應用不僅可以用在北京,也可以複製到中國各省。從這個角度看,這也是中國物聯網商機的深度價值。我是支持故宮南院的,不僅如此,台北的故宮可以展示精品,但建議別讓台灣擁有的國寶放在故宮後山,如果各縣市都興建「小而美」且以不同歷史朝代為主軸的博物館,彼此之間的交流,人民的美學、史學教育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效果。

為32年資歷的產業分析師,一手創辦科技專業媒體《電子時報》(DIGITIMES),著有《巧借東風》、《電腦王國ROC》、《打造數位台灣》、《西進與長征》、《出擊》等多本著作。曾旅居韓國與美國,受邀至多家國際企業總部及大專院校講授產業趨勢,遍訪中國、歐美、亞太主要城市。現任經濟部顧問、外貿協會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