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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懷念永遠的胡老師

  • 詹益仁

胡定華先生對台灣半導體產業的貢獻,為曾共事過的同仁們深深讚嘆。符世旻攝

月前吳淑敏女士發表了紀念胡定華老師的新書《創新行傳》,內容詳細了敘述胡老師對於台灣的半導體產業以及創投產業的貢獻。個人是在2003年加入工研院電子所後,才逐漸地跟胡老師熟識起來,這其中多次親炙於胡老師對於後進的提攜,並領受於他的風範甚至於幽默,胡老師不僅於是位業界創新的長者,更是位人生的導師。

各位也許耳熟能詳於台灣半導體起源於,由潘文淵博士領頭國外專家團的建議及規劃,以及一群當時不到三十歲年輕人到RCA取經,將先進CMOS製程技術及工廠的生產管理知識引進並落實於台灣。但是整個積體電路計畫若沒有胡老師的運籌帷幄,IC示範工廠的新建、出國人員的招募及培訓、IC設計及產品的開發銷售,乃至於後續衍生的半導體公司,在在都是無法順利執行並展現出成果,乃至於成就了當今台灣半導體在全球的地位。所以那是個風起雲湧、英雄輩出的時代,而時代的焦點人物就是胡老師。

在吳女士的書中,個人認為有兩件事是特別值得提的,對於整個積體電路開發計畫有深遠的影響,一件是決定引進CMOS技術,另一件是堅持示範工廠需要有規模量產的能力,而胡老師在這兩件事扮演關鍵的角色。

1970年代初期,CMOS還是一個新興的技術,當時主流技術有nMOS及BJT。在國外專家還在為要引進何種技術爭論不休時,胡老師及其團隊就已經看好CMOS技術,並說服了專家團。事實證明CMOS技術由於具有省電的特性,才得以延續幾十年的摩爾定律,至今仍在發光發熱。

第二件事就是胡老師堅持將示範工廠的生產規模,由原先規劃的每周500片晶圓的生產,提升到每周4,000片的規模。一個工廠若沒有經過規模性量產的驗證,在統計上很多的問題是無法浮現並加以解決,這一堅持直接影響了之後所衍生IC公司成立及營運。事實上海峽兩岸的華人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開始發展半導體技術,中國選擇在中國科學院內,由一群科學家自食其力,緩步建立起來。而我們卻是一開始就選擇技術引進,並以建立自主的產品及產業為目標,從此兩岸半導體發展的脈絡就涇渭分明直到今日。

胡老師在主持電子所期間就立下一規矩,凡是參與衍生公司規劃的個人,都不得加入該公司,這其中就是為了利益迴避。所以在聯華電子成立的初期,電子所參與規劃的主管們,都沒有加入該公司。之後所衍生的台積電或世界先進,也都遵循此原則,一旦團隊決定離開創業,就開始跟所內做必要的切割,也因此每次電子所所衍生的公司,都能很順利的推展。胡老師在1988年離開了工研院,那時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已具規模,情勢大好,開始吸引不少海外菁英回國服務及創業。以胡老師的人脈及輩分,大可在半導體界大展鴻圖,但是他卻選擇了另一條孤獨的道路,開啟了他創投的事業,每天搭客運通勤於新竹台北間。

個人在負責電子所所務期間,曾多次就教於胡老師。事實上當台灣半導體產業日益精實壯大,政府的科專計畫已經在政策上,不支持工研院繼續發展半導體相關的技術。但是在十多年前,我們已經觀察到3DIC會是半導體產業未來的關鍵技術,有必要投入初期的研發,因此電子所需要建置12吋晶圓後段製程的能力,也就是需要一筆約5億元的資本設備投入。

在沒有科專計畫的奧援下,我們只能以借貸的方式跟院內借錢,並分年連本帶利的歸還,如此勢必會造成所內不小的財務負擔。在難以抉擇之時,我去請教了胡老師,胡老師只跟我說了,如果你認定是對的事情,就勇敢的去做,就如同他當年自動請纓來負責積體電路開發計畫。當我們3DIC實驗室落成的時候,胡老師還親臨勉勵同仁,並以「飛龍在天」一詞來祝賀IC進入了三度空間的時代。事後我才理解到胡老師在這個計畫上,幫我們爭取到不少院內的支持。

在多次私下聚會的場合,每當眾人提到胡老師對於台灣半導體產業的貢獻,他總是雲淡風輕地說,這是他應該做的事,而功勞是全體的。胡適先生曾說過:「我從不在意將錢借給別人,因為我的利息永遠在人間。」這就是我所認識的胡老師,在那個風起雲湧、英雄輩出的時代!

曾任中央大學電機系教授及系主任,後擔任工研院電子光電所副所長及所長,2013年起投身產業界,曾擔任漢民科技策略長、漢磊科技總經理及漢磊投資控股公司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