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藝術實驗始於我手中的彈性尖鋼筆(flexible nib fountain pen)。女郎站立時重心微偏,抬起的手指輕觸髮際,另一手將長髮牽引至身前。筆尖在肩線與腹部之間游移,藉由墨色乾濕的變化捕捉呼吸的節奏。襯衫的翻領、袖口與牛仔褲口袋的摺線,在壓力轉換下形成清楚而克制的結構,這些線條描寫衣物,界定身體如何佔據空間。
創作隨後運用大型語言模型(LLM),進入提示詞(prompt)的階段。語言開始取代手勢,引導觀看的方向。
描繪物件的提示要求理解線條的功能,讓牽牛花取代織品,成為身體的延伸。人工智慧在此展現出真正的推理能力,避免機械地生成裝飾圖案。先深入解析鋼筆原稿的內在邏輯,將每一條線索還原成空間語法。模型識別出哪些線條是承重的結構骨架(structural skeleton),哪些線條標示著遮蔽與顯露的邊界,哪些則只是暗示形體轉折的輔助記號。這個拆解過程是語義層面的理解,不是畫素的複製。
推理的關鍵在於轉譯而非覆蓋。人工智慧理解到原本屬於襯衫領口、袖口褶皺、牛仔褲腰線的那些邊界線。這些固定布料本身的功能被巧妙地用來定義形體的轉折點與視線的停留位置。於是這些功能性邊界被重新詮釋為植物生長的潛在路徑,藤蔓便沿著既有的陰影邏輯與力學走向自然攀附,順著肌理的起伏延展。花朵精確落在原先線條最密集、視覺重量最集中的節點上,那些曾經是衣物扣合處、褶皺匯聚處的位置。如今成為牽牛花綻放的所在並非隨意安放的裝飾。這是從幾何邊界到有機生命的連續轉換,線條的功能在AI的翻譯中得以延續,只是語言從布料的物理性轉向植物的生長性。
當水彩層次(watercolor layers)被引入,淡紫與嫩綠並未覆蓋鋼筆的節奏。LLM順著線條留下的路徑滲透,在透明與疊加之間建立時間感。身體因此不再是被觀看的靜態中心,而成為一個正在發生、持續生長的場域。線條在此完成它們的使命,從定義形體到啟動生長,最終退場後留下的是一套自洽的生態邏輯。人工智慧並不單純再現人體藝術。LLM由線條推理出花朵,由結構演化為生命。這是由視覺語法翻譯成自然法則的靜默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