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路,萬卷書:紐約之行(一)在康寧看到材料工業的各種可能

黃欽勇
2026-06-26

前言

2026年5月,DIGITIMES英文版訪客已經達到307萬人次的新高點,這個數字大約比2022年9月時的75萬次多了大約4倍。彭博社(Bloomberg)與康寧(Corning)總部都有很多我們的讀者,我因此受邀,也趁著這次訪問紐約的機會,到哥倫比亞大學洽談以台灣半導體業資深人士為班底,共同開設國際半導體學程的可能性。

在康寧看到材料工業的各種可能

離紐約市區200英里遠的紐約上州,有一座以康寧命名的小鎮。1851年誕生的康寧,原本創辦於紐約的布魯克林區,因為遭遇祝融之禍,遠在200英里外的康寧鎮,以水陸交通要地的條件吸引康寧來此落腳,現在這個7,000多人的小鎮,多數仰賴康寧生活,也乾脆改名康寧。

這家以玻璃工藝著稱的公司,在175年的發展過程中也不是一帆風順。除了一開始的祝融之禍外,網路興盛之初,大家看好「光纖到戶」的商機,康寧加碼投資,但在光纖被戲稱為不亮的光纖(Dark Fiber)之後,康寧在資本市場暴跌。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的股價不到10美元。康寧大中華區總裁曾崇凱說,那時真的有做白工的感覺。

但多年來,每年保留一定研發預算的康寧可以創造出多大的可能,而與亞洲供應鏈之間的關係,在光通訊可能成為數據傳輸解決方案的新時代,可不可能有結構上的變化呢?

所羅門園區:研發與製造的完美融合

了解康寧的全球研發(R&D)結構與運作模式,讓我對這家百年企業的創新哲學有了更深層的體會。在長期投入研發的過程中,康寧也淬煉出更明確的經營哲學,並強調「實驗室與量產製造的整合」、「與客戶深度協作」,以及「對基礎研究與智慧財產權(IP)的長期守護」。

參觀所羅門園區(Solomon Park)時,讓人震撼的是整體的規模與功能設計。

規模與運作:整個園區佔地高達200萬平方英尺,裡面容納了將近850個實驗室,他們把材料研究、製程開發、試點製造(Pilot Manufacturing)和後勤支援完美融合在一起。

人才密集度:現場除了管理高層,還有500多位博士科學家與技術人員,建構出一個能做到端到端(End-to-End)技術與營運執行的強大團隊。

核心優勢:專門的「研發熔爐」等特殊工具,意味著科學家在測試新的材料配方時,可以直接進行接近量產環境的試驗。實驗過程中,不需中斷現有的生產線,不僅大幅降低研發成本,更縮短了技術從實驗室走向規模量產(Scale-up)的時間。

這種按照專長能力(Capability)編組的設施,目的就是讓研發人員在「第一天」就把製造可行性納入考慮,有效解決研發與生產端常見的交接斷層,並促進跨職能解決問題。

在正式參訪研發基地之前,已經先在康寧的博物館見識到玻璃應用的多種可能。康寧博物館中展示的玻璃,讓我們看到玻璃依靠著光影,折射展現出不同的美感。

何謂美,「審美」就是在看似相近的物體中找出些微差異的能力,技術的研發不也如此嗎?如果只是從中擷取部分段落的技術,不僅傷害原創者的價值,長期而言對於使用者、社會也是個傷害。

對康寧而言,原創技術是公司存在的核心價值。如果我們知道發明光纖的時間是1970年,從1970年迄今的55年,如果沒有企業長期支持,對核心價值與文化的堅持,光纖不會成為今日大家關切的焦點。

全球研發網路與區域分工

2000年前後,光纖到府(FTTH)的浪潮吸引了康寧布下重兵,搶攻光通訊的商機。但事與願違,剛過千禧年的世界,還沒有準備好用光纖傳輸大量的數據。如今才在人工智慧快速普及的大環境下,讓光纖再度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康寧也在NVIDIA注資32億美元的加持下,在資本市場中,從金融海嘯時的谷底,強力翻揚。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營收、獲利也等比成長,康寧如何布局,才是產業界應該關注的焦點。康寧的研發並非高度集中在單一據點,而是以不同的戰略定位,在全球9個研發站點分散式管理與推進。

例如區域性的專業研發中心,蒙特婁、芬蘭和印度側重於「建模與物理中心」,法國楓丹白露則是「跨能力實驗室」。

一部分研發中心考量鄰近客戶,刻意將「區域工程中心」設立在靠近製造工廠與客戶的地方。這樣的好處就是能即時導入新製程與新設備,並以最快速度解決工廠和客戶特有的痛點。

核心集中:像上海、南韓等站點負責協調區域能力,但大規模玻璃熔融這類核心技術,依然高度集中在少數特定的核心據點。

創新漏斗:康寧的創新起點,源自無數個微小的點子與探索性實驗。隨著技術、市場或優先順序的轉變,很多概念在過程中會被淘汰。他們認為,成功是建立在對材料、製程和產品理解的層層遞進。康寧每年在研發與工程的投入高達10億美元。其中約80%的資金專注於現有業務的近、中期工作(確保眼前的商機),另外20%則堅定地分配給長期的探索性基礎研究。

基礎研究的「守護者」:大家都知道長期基礎研究成本很高、風險大,在當前許多企業紛紛縮減這類投入的盲目風潮下,康寧卻把自己定位為這筆投資的「守護者」。歷史證明,這些沉澱下來的基礎知識具有差異化優勢,能在未來的數十年內、在不同的領域被反覆重組與利用。

完備的知識管理:康寧嚴格執行「內部技術報告」的撰寫。即便是失敗、沒有走到最後的項目,所有實驗數據和汲取的教訓都會被完整記錄下來。這樣一來,過去的失敗經驗就成了未來研究的養分,可以避免後人重蹈覆轍,也能基於前人的基礎繼續堆疊各種Know-how。(本文為黃欽勇撰稿、陳嘉慧整理)

為擁有近40年資歷的產業分析師,一手創辦科技專業媒體《電子時報》(DIGITIMES),著有《決勝矽紀元》、《矽島的危與機》、《東方之盾》、《斷鏈之後》、《科技島鏈》、《巧借東風》、《西進與長征》、《出擊》、《電腦王國ROC》、《打造數位台灣》、等多本著作。曾旅居韓國與美國,受邀至多家國際企業總部及大專院校講授產業趨勢,遍訪中國、歐美、亞太主要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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