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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產業是中美貿易大戰的關鍵元素

  • 黃欽勇

中美貿易戰牽動日韓台供應鏈,半導體與5G將成關鍵議題

網路世界形成的前夕,IBM、德州儀器、Motorola等公司,在摩爾定律(Moore’s Law)的驅動下主導全球科技產業的發展。2000年以後,行動通信普及與iPhone上市,蘋果、亞馬遜、Google與微軟,共同建構了多元交錯的競合關係,形成了以西方世界為主的全球產業新格局。

在東方,中國政府以各種理由阻撓各國科技巨人跨足中國的禁忌領域。全球網路市場分成兩大塊,一塊是「China」,另一塊是「Beyond China」。中國關起門來發展網路、布局4G/5G的基礎建設,檯面上領銜出擊的阿里巴巴、騰訊、華為,善用中國本土市場,壯大實力。但中國的軟實力不僅僅在於利用中國龐大的本土市場,培養聽命於中共中央的明星企業,更有很多看不見的網路資安,與人臉辨識帶給大家對於網路人權、隱私權的疑慮。金融巨鱷索羅斯等人呼籲,這不僅僅是東西方在市場商機的制高點之爭,更牽涉到核心價值與生存模式的選擇。

另一方面,由中美兩國網路巨擘領銜的全球十大科技公司,在征戰虛擬世界後,開始回身布局將各種技術落實在硬體系統與半導體上,這也是過去日韓台東亞三強熟悉的硬科技。

中國政府高唱「中國製造2025」,2018年貿易逆差高達2,274億美元的半導體是重中之重。2018年,全世界4,308億美元的半導體市場,中國貢獻58%。但全世界前15大半導體供應商,沒有一家來自中國,而華為、聯想、步步高、小米都已名列全球十大採購商,採購金額將近600億美元,不難想像美國將半導體當成制衡中國的鑰匙,只要美商斷貨,這些業者就成了紙老虎。

中國心存焦慮的急起直追,美國則處心積慮的全面防堵。2018年夏季,川普的一聲雷,驚醒埋頭苦幹的亞洲企業與各國政府。表面上,美國以平衡鉅額逆差為由,表明將對中國輸美2,000億美元的商品課徵25%附加關稅。但美國政府採取的戰略作為,不僅興建關稅高牆,從專利與技術到材料設備的出口,都已經擺足姿態,將拿來做為制衡中國崛起的戰略武器。

中國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改拿出鎚子敲打鄰近的日韓台等東亞科技強權。擁有半導體等尖端製造業的日韓台,不僅在市場上面對兩難的抉擇,甚至已成為中美對抗的技術、經濟,甚至政治的緩衝區。如同1904年發生在中國東北的日俄戰爭,以及1950年的韓戰一樣,以鄰為壑的故事正在重演,只是演出的戲碼不同。中美對抗的主戰場將是日本、韓國與台灣,勢單力薄的台灣與韓國更是首當其衝。地緣關係經常成為政治紛擾的源頭,百年來就像每隔一段時間就來報到的季風一樣,不曾失信的讓國際多邊關係重新進入盤整的階段。

過去跟隨美國足跡,一路綠燈的東亞產業發展模式,如今卻出現許多雜音。70萬台灣人在海外工作,絕大部分去了中國大陸;日本不僅仰賴大量的中國觀光客,甚至連中國品牌也走進了日本的家庭;韓戰期間數以百萬計的中國志願軍進入朝鮮半島,曾經敵對的中韓,如今中國卻貢獻韓國36%的出口。2018年出口總值6,052億美元的韓國,如果沒有背後的中國市場,以及外貿盈餘消失的連鎖反應,該如何支付4,600億美元的外債與龐大的利息支出,韓國人憂心1997年金融風暴的故事重演。

此外,提早在電動車產業起步的中國,開始將車用電池等關鍵零件廠直接設在韓國,而中國盡全力發展的記憶體產業,目標直指掌握全球過半記憶體市場的三星、SK海力士兩家公司。我們可以預言,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將是顛覆韓國成功模式的最佳嘗試。

半導體曾是驅動後工業時代競合關係的關鍵力量,迎面而來的物聯網時代,尤其在中美對抗的新局中,半導體業更不會缺席。在新的分工架構,由日韓台掌控的半導體產業仍具有關鍵地位。韓國掌握記憶體,台灣掌握晶圓代工,日本則會以5G為基礎,投入車用半導體、影音視訊等新興領域。

60年前蔣夢麟《西潮》中譯本發行,60年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高唱「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但美國容不下太平洋由中美兩大強權共享、共治的世界格局。習慣於西方政經制度的亞洲先進經濟體,不僅成為中美從對立、對峙到對抗的主戰場,甚至可能必須再次面對政治選邊站與生活模式的選擇。從近代史來看,這是明治維新以來亞洲的另一次轉捩點,或者類似二戰時期的同盟國與軸心國之爭。說得更近一點,至少也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與1979年中國改革開放之後,亞洲崛起的新浪潮與歐美傳統資本主義的再次對決。

以上內容摘自黃欽勇新著《科技島鏈—中美日韓台共構的產業新局》新書預購網頁

為32年資歷的產業分析師,一手創辦科技專業媒體《電子時報》(DIGITIMES),著有《巧借東風》、《電腦王國ROC》、《打造數位台灣》、《西進與長征》、《出擊》等多本著作。曾旅居韓國與美國,受邀至多家國際企業總部及大專院校講授產業趨勢,遍訪中國、歐美、亞太主要城市。現任經濟部顧問、外貿協會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