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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離散:弄臣熬成首相 英美跳脫歐陸

  • 覃培雄

英美新國族主義的恣意孤行勢將同流,繼續以自身利益優先甩解它倆建立的戰後多邊政經軍事組織。法新社

三年來世界經貿秩序動盪,科技業供應鏈政策風險加劇,其震央來自英美政局的詭變,台灣業者運籌全球不宜不察。由於認識到這是二戰後世界政經核心最大的板塊運動,兩年前我乃撰寫《英美恣意孤行 德歐維繫全球》、《英淪散島》、《美國夢魘》三篇短文簡要地觀測西方的前世與今生。西方政治板塊的推移是各國多場選舉的複雜連動結果,想為讀者駕簡馭繁,就得論斷預測。本月西方多起人事,一方面應驗前言,一方面揭示新連鎖反應:前文深入介紹的「一對老金男:川普與強森」今年的互動很可能導致我們自幼仰望的西方從此形成美英、歐陸兩個漸行漸遠的政經軍事板塊。

7月23日強森選上黨魁,川普即賀人賀己:「Boris is good. They call him ‘Britain Trump’... They like me over there.」老金男的外貎誰看都像,兩人的煽動家(Demagogue)內心才是重點。煽動家是從古希臘到美國國父們都思加提防的民主政治致命傷。他們有四大特徵:1. 自認庶民反對菁英;2. 與民親暱非僅得眾;3. 為己利權驅民譁眾;4. 言語行動違常犯禁。川普作為煽動家是當今世上最大的公開秘密。本月初英國駐美大使Darroch回報「川普政權無能、不安...」的密電被洩(註1),川普即拒與其往來並推遲英美貿易協商。由於這本是華府外交圈共識,梅伊續挺,然而行將拜相的強森噤聲,Darroch只好辭職。

認定川普政權內裂外亂的歐洲大國經常聯合抗拒美國的霸凌行徑,不論是片面撕毀伊朗核子協議還是強推各國禁用華為5G設備。Darroch即回報:「由於它是個分裂政權,美國的伊朗政策仍會不連貫」。梅伊不但拒絕禁用華為,還罷黜了嫌疑洩密的國防大臣。川普怒稱「傻梅伊不聽我的建議才讓脫歐計畫成災難!」

老金男相互示好實因理性民主國家首長的抵抗壓力。兩年前川普在G19+1執意退出巴黎氣候協定,梅克爾即宣告與美英俄為友的歐陸獨立自主方針。7月16日歐洲議會不計名選出她的傳人國防部長馮德萊恩出任歐盟執委會主席,馮誓言歐盟將首先推動環境政策。近日德法高溫破記錄,歐洲七國票選氣候變遷為首要大事,歐陸冷眼對抗煽動家可望持續。

兩年前論斷強森煽動英國脫歐的「中場結果是民意仍然拉鋸,談判無備有患;最後帳算在保守黨頭上時將有更大地震。」如今終場揭幕字字適用,英國真是空轉兩年。自幼想當世界王的強森拜相可說是有志竟成,然而經濟學人本期社論卻警告他可能毀黨裂國。成立於1834年的保守黨不但是大英帝國的安定力量,也是20世紀英國的支配力量,有西方國家最成功政黨之稱。然而21世紀三位首相對於英吉利海峽兩岸情勢的再三失算極可能使它在下次大選淪為小黨,甚至連累國家分裂成三「蘭」。

強森與川普能勝選成為數位時代煽動家的共通根底在於長期把自己經營成媒體品牌。這點郭董可能輕忽。英美媒體市場大不同,美國暢銷榜多是勵志小品如川普《做生意的藝術》,英國暢銷榜多是權貴內幕如強森的《邱吉爾因素》。川普是歐巴馬白宮記者晚宴上菁英看不起的高富帥,憤而選總統雪恥。一生師法邱吉爾直至拜相演說的強森則苦心化解造成偶像戰後敗選的「帝國菁英與島國選民意識分歧」;結果是Boris品牌,強森分裂人格以菁英反串丑角,或說人民主子的弄臣。上週民調比較20年來七位首相,強森最突出,八成民眾認為他很有個性,六成認為他與庶民脫節,其餘首相都不到他的一半(註2)。

強森是英國社會裡帝國陰魂的化身。他本是帝國菁英培養所伊頓中學與牛津大學裡的學生領袖,整個職場生涯始終利用英人疑歐心病,捏造假新聞以譁眾驅民,積累自身利權。英人疑歐事出有因,畢竟史上直接威脅島國安全的向來是歐陸上的征戰、相殘與革命。菁英教育本當記取這些教訓。強森的邪門在於畢業直入泰晤士報,卻捏造自己教父牛津副校長用語而遭開除。媒體自由造成話語權強大的英國報業既發達又墮落。每日郵報派強森駐歐盟,支持他製造假新聞,因為疑歐者(Euroskeptics)眾多想看,市場賣座就好。長年積非成是導致統獨認知錯亂割裂英國社會。

2015年英國大選時卡麥隆首相為了抵禦獨立黨大挖保守黨票源承諾舉辦脫歐公投,沒料到他徵召選上倫敦市長的學長強森竟見機易幟,出任脫歐旗手、寫手。強森被公認為道德掃地的選戰高手。那年黨內要角評論強森能否出任黨魁時說:「這要看我們有多垂危!」公投失敗卡麥隆辭職,強森是因同黨反叛才錯失大位。梅伊2017年提前大選誤失多數黨地位,削弱她內外談判能力終致下台。本週強森拜相並非人民負託,而是九萬保守黨員好戰,議員怕大敗;西方最成功政黨如此選賢舉能令人唏噓。

百日硬脫歐的後果難以估計,誓言下的強森危機四伏。拿回控制權是脫歐的主訴求;但是單脫不結只會大輸,英美自由貿易協定的快速結成補位因而重要。英國率先扣押伊朗油輪被反將一軍也難自力解決。被多方預測為短命宰相的強森為了保命必須投靠川普。川普亦早蓄意拉攏英國作其側翼。英美新國族主義的恣意孤行勢將同流,繼續以自身利益優先甩解它倆建立的戰後多邊政經軍事組織。歐陸應會以較平等開放的態度與其它大國合組新全球秩序。今日的台灣不用仰望英國,雖然它的科技、文化創意值得學習,它的政治、社會更像反面教材。台灣人的疑陸心病亦事出有因,能否理性務實對待攸關科技業發展。

註1:“Trump administration is 'inept and insecure', says UK ambassador”BBC 7/7/2019

註2:“Boris Johnson's approval ratings are surprisingly high”Economist 7/23/2019

台大電機系1977年入學,台大土木系1981年畢業,台大城鄉所1985年畢業,獲加大柏克萊分校區域與都市計劃碩士、經濟學博士班肄業。旅美期間曾任柏克萊國際經濟圓桌研究員及美中日三國貿易論壇美方經理,並於矽谷創設Unitopia Corporation。返台後曾任太一信通公司董事長,從事國內與國際產業電子化,以互聯網軟體顧問貫串半導體設計、晶圓代工、封裝測試、代理流通、至系統組裝各業。2006年遷居宜蘭,設計打造宜人閣民宿,並從事宜蘭史、亞太史與全球化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