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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鏈之後
 

數位人民幣能否取代美元霸權?

數位人民幣金融體系有其基本面上的條件,但能否取代美元反而取決於「信用」與「法治」等制度上的成熟度。法新社

中國試行央行數位貨幣電子支付(DCEP)的消息於4月中旬左右傳出,雖然中國政府低調表示只是在4個城市試運行,卻讓人隱隱感覺到某種地盤正在轉移的震動。

這個由中國農民銀行開發的應用程式已經在微信上運作,而星巴克(Starbucks)、麥當勞(McDonald's)與賽百味(Subway)等19家連鎖零售與餐飲集團也加入了這個平台。但這不只是一個新的數位支付平台而已,背後有更深遠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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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EP的問世,被解讀為對美元霸權的挑戰,獲得進一步的落實。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認為,美國因為濫用金融霸權和動輒祭出經濟制裁與出口禁運,反而讓敵對陣營和盟友都想要抱團成立另一個平行的金融系統。

人民幣國際化是從2008~2009年的金融海嘯後開始的,這與美國推動量化寬鬆(QE)高度相關。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於2009年3月發布文章「改革國際貨幣體系、創造超主權儲備貨幣」時,主張要創造與主權國家脫鉤,保持幣值穩定的「國際儲備貨幣」,以避開歐美量化寬鬆政策對新興市場的外溢效應。後來的人民幣國際化,以及成立以人民幣計價的大宗商品交易所,都是為了爭取定價權,以及減少需要透過美元交易的匯率風險。 

過去美國檢方起訴華為和中興違反出口禁令,證據就是與伊朗進行貿易的金流紀錄。但隨著區塊鏈與數位貨幣技術的成熟,中國未來如果脫鉤美元,成立另一個金融平行宇宙,美國的監管就會變得困難。

這就是Facebook在2019年宣布要推出Libra數位貨幣時,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試圖讓袞袞諸公看到的危機。當其他國家在數位貨幣與分散帳本技術上領先,就有可能逃過美國的監管和經濟制裁。目前俄羅斯和伊朗就是兩個以人民幣作為貿易清算貨幣比例較高的國家。今日頭條2020年3月底的報導指出,在最近12個月以來,中俄之間的支付資金流成長了6.5%。且兩國間結算的美元比重下降到54%(2019年第1季美元佔全球交易清算比重為62%),人民幣上升到35%,盧布超過10%。俄羅斯央行儲備貨幣的人民幣佔比也達到14.6%。

美國為中國創造崛起機會

美國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就坐擁金融特權,在國際貨幣基金(IMF)與世界銀行(World Bank)兩大機構擁有難以挑戰的話語權。然而,美國從退出跨太平洋夥伴自由貿易協定(TPP)開始,一連串地戰略失誤和自我放棄領導地位,給了中國順勢而起的機會。

光是創立一個數位貨幣、運用分散帳本技術,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因為貨幣還是需要有兌換、儲存、保值的價值,金融是無法脫離實體經濟體系而生存的。但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金屬、農產品、石油等大宗商品進口國,且世界銀行也公布中國已經於2017年超越美國,成為以購買力平價(PPP)而言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中國在數位支付領域早已領先美國,支付寶和微信支付通行全球。中國貴陽甚至已經成立大數據交易所,數據將成為資產進行交易,而數位人民幣預料會是交易計價單位與媒介。

數位人民幣也可望在一帶一路計畫的參與國,以及原物料供應來源國如俄羅斯、巴西、阿根廷、非洲、南亞與東南亞獲得接受。COVID-19(新冠肺炎)疫情使得東南亞一躍成為中國的最大貿易夥伴,也使得在以人民幣作為貿易清算貨幣的誘因提高。

中國金融體系的制度面弱點

如果中國數位人民幣生態系打造成熟,將會使得以美元為中心的金融系統如SWIFT,或是信用卡集團VISA和Mastercard流失很多交易。據經濟學人指出,目前SWIFT全球1.1萬家金融機構成員每天進行3,000萬筆交易,結算金額超過1兆美元。

然而美元的影響力仍不容小覷:曾擔任避險基金經理人的金融媒體共同創辦人Raoul Pal指出,全球79.5%的貿易是以美元計價,全球海外債券有84%是美元債,而全球美元債券餘額總計約100兆美元。只不過美國經濟佔全球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已從1960年代的40%跌到了25%。中國從1990年代的不到2%,到2018年達到16%。

過去兩年的中美貿易戰、科技戰,使中國推動數位貨幣並且打造以人民幣為中心的生態系的意願更加強烈。然而人民幣體系能否茁壯的關鍵,除了中國經濟體質能否維持健全,能否成為支撐龐大貿易系統的全球市場之外,也跟當年美元體系能取代英鎊,成為全球儲備貨幣的核心並無二致,就是「透明」、「誠信」與「法治」等制度上的成熟度。不可否認的是,制度面為人民幣最大的弱點,疫情也考驗著其他國家對中國的信任感。

中國能否藉著數位貨幣顛覆美國的美元霸權?除了也看中美兩國未來在經濟和國際政治勢力的消長外,中國堅持對數位人民幣的中央控管,也難以說服使用者關於隱私與資訊安全的顧慮。因此,未來即便人民幣體系能與美元體系並駕齊驅,頂多只能說是兩個系統之間的競爭。若以Triffin(1960)的研究為參考,美元花了30~70年才取代英鎊成為全球央行儲備貨幣霸主,以2010年人民幣國際化為起跑點來算的話,那麼人民幣「取代」美元而成為新單一霸權的情況,或許至少未來20年內還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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